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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唐的农场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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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0 16:09:2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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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荒唐的农场岁月
         
  
  看了好多前辈写的插队落户文章,受益匪浅,同时让我想起了我初中毕业进钢研所工作两年后,崇明农场上调了一批人来到单位,其中有一人和我一个小组,比较讲得来,他和我讲了他的农场经历。虽然时间过去了四十多年,但我都记得,和大家分享吧。

  崇明,我国第三大岛,地处长江下游,千万年长江带来的泥沙堆积而成,现在也每年都在继续长大。五十年代就开始开垦,向荒滩要粮。开始是各个工厂共产党员带头,轮流去干一段时间,还有退伍军人。六十年代初期,一大批社会青年去了,再后来就是四个面向,中学毕业生去了。本文所讲的是那批社会青年在农场的经历。
   五六十年代的上海,社会比较复杂。镇压反革命,三反五反,工商业改造,反右,四清,运动不断。有好多人小学或中学毕业,没工作做,闲荡在社会,滋生闹事,是社会不安定因素。这批人有个特定称呼:社会青年。63年,64年,大批社会青年被安排去了新疆和崇明。
   刚到崇明东风农场,一批社会青年惊呆了,眼前是一大片荒滩,零星几间小屋,是早期老职工居住的。第一件事是搭屋,就地取材,好在芦苇多,竹子木棍也有,在老职工指导下,简易的屋搭好了,勉强能遮雨挡风。一间屋住8个人,床是砖头上铺几块木板。
   先介绍一下八个成员吧。主人公小周,父亲是国民党军官,母亲是军官姨太太。49年撤退台湾时,军官带着老婆孩子走了,扔下了挺着大肚子的姨太太,所以说小周连父亲面都没见过。那个军官还算良心没全部泯灭,给姨太太留了十几根金条,实在生活不下去拿来救命,能生存下去就留给孩子结婚用。
   小周可能是遗传吧,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喜欢女人,一辈子围着女人转,为此尝到了幸福,也吃尽了苦头。
  虹口区的“三角头”,家里是老大,三个弟妹,父亲劳教去了,靠母亲一个人工作,经济条件较差。三角头特别吝啬,比巴尔扎克笔下的葛朗台还要葛朗台。
   卢湾区的“四眼”,戴付眼镜。以前戴眼镜的绰号大多叫四眼,现在叫“架二”。四眼欢喜读书,63届高中生,人聪明,但父亲是右派,大学没上成,也到崇明农场来了。
   南市区的“哑巴”,哑巴不是真的哑巴,而是不欢喜讲话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。这和幼时经历有关,父亲在解放初期镇压反革命时被镇压了。哑巴从来不笑,看人眼睛也阴森森的。
  还有四个是工人后代,就是读书读不好。
   连长是第一批来崇明的开垦者,人老实,吃苦耐劳。娶了农场附近一个农村姑娘,在农场安家了。两个孩子,小的儿子明明长得难看,但大家抢着抱,都说小孩漂亮,聪明。因为大家知道,上调的权利都掌握在连干部的手上,拍马屁总是好的。
   指导员厉害了,是转业军人,在部队干了二十多年侦察兵。侦察兵的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,成了职业病了。
   先说说三角头故事吧。三角头由于从小家里穷,养成了节约的习惯。他二十几元的工资,要省下一大半补贴家用,帮着母亲供三个弟妹读书。三角头是宁波人,食堂里菜舍不得买,家里带来的咸带鱼,臭冬瓜,咸菜,要吃好长时间。香烟一天抽五支,饭后一支,蹲坑一支,睡前一支。真佩服他,当我们在吞烟吐雾时,他能挺住,用坚强的节约意志战胜巨大的烟瘾。
   小周有件事一直觉得奇怪,牙膏好像用的很快。有次提前回宿舍,终于发现了秘密。他看到三角头正拿着自己的牙膏,用力往另一个牙膏管里挤。三角头用这个办法,从来不用买牙膏。看到小周发现了,尴尬的笑笑,央求小周别说出去,此后小周的牙膏再也没少过。
   连队离场部有五华里,要买烟等日用品要去场部。天气晴朗没什么,下雨就麻烦了,道路泥泞。一次连下了三天大雨,出工也不出了,呆在屋里,没事干,特别费烟。第三天晚上,小周断烟了,难受啊,大声叫,三分两根飞马,啥人卖?见没人应,过一会又叫,两分一根!还是没人应,算了,不抽了,看书吧。拿起一本小册子,苏联侦探小说。“侦察员谢尔盖耶夫少校坐在办公桌前,对着案卷陷入了沉思,究竟谁是罪犯呢?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。这时,他的手慢慢伸向了口袋,摸出了一根烟,拿起桌上的火柴,嚓的一声划着了火柴,凑向烟头,深深吸了一口,缓慢的吐出一口烟…”他娘的,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,飞马,三分一根!四分一根!三角头头伸出蚊帐,问:侬要几根?去你妈的!一根。看官一定知道,熬了那么长时间,一根肯定解决不了问题。那晚,小周从三角头手里花了一毛六,买了四根飞马。
   再说说指导员吧。抗日战争时期就是八路军侦察兵了。人长的黑瘦,像个猴子,但人不可貌相,擒拿格斗,爬山上树,下河戏水,通过蛛丝马迹发现敌情,样样精通,立过好几次战功,是个出了名的侦察英雄,转业到农场来当指导员真有点委屈了他。
   社会青年鱼龙混杂,良莠不齐,很难管理。场部管得很严,当劳教人员一样。指导员没日没夜工作,制定了很多规定,诸如不许谈恋爱,不许看禁书,不许散布对社会不满流言,不准随便请假……
   文革开始了,社会动荡也影响到了农场。指导员对我们看得更紧了,但还是出事了,厕所里发现了反动标语。农场武装部下来人查了几天,没结果,走了。指导员气啊,在他眼皮底下发生这事,还查不出,这侦察英雄的脸面搁哪儿?他发誓要破案。越发生这样事,他越来劲,英雄有用武之地了。指导员采取了欲擒故纵之计,在连里宣布此事过去了。他估计风平浪静后,罪犯还会再制造混乱。每到天黑,指导员就埋伏在厕所附近一块凹地里,观察着周围一切动静。一次,一个女职工上厕所,出来时一脚踩到了指导员,“啊”的一声还没来的及出口,嘴巴就给人捂住了。指导员一根手指放在嘴边,“嘘”,别出声,我是指导员。女职工吓得深一脚,浅一脚回屋去了。
   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,一个黑影溜进了厕所,来时还四处张望了下。指导员竖起了耳朵,听到了轻微的纸张声,说时迟,那时快,只见指导员一下跃起,一个箭步冲进了厕所,人赃俱获。黑影开始还想反抗,但几下就给指导员以反关节术给制服了,尽管对方个子比自己高出一头。
   罪犯是谁呢?哑巴。后来判了十年刑。
   小周就是喜欢女人,一有机会就东搭西搭女人。你别说,还真搭上了一个。连里不许谈恋爱,就偷偷摸摸。一次,约好到离连队一公里开外一个小树林里碰头。去时兵分两路,小周还特意绕了一个大圈子。在树下,两个人聊家庭,爱好,理想,……说着说着,越靠越拢,手不知什么时候也牵到一起了。正当两人想进一步亲密时,树上突然跳下个黑影,坏了他们的好事。不用说,肯定是指导员。
   四眼欢喜看书,一次借到了本《安娜卡列宁娜》,宿舍里不能看,抽空偷偷来到不远处的河边低洼地,专心致志看起书来,享受书本带来的快乐。正当看到精彩处,安娜卡列宁娜和渥伦斯基调情了,空中伸来一只手,一把夺走了书,又给指导员抓了个现行。
   宿舍离厕所有一百米远,大冬天的,半夜谁也不愿跑出去小便。屋里放个尿桶吧,又没人肯去倒。四眼想了个办法,拿根粗毛竹,中间打通,斜插在墙上。反正是芦苇做的墙,本来就透风,也很好插。这样解决了撒尿问题,后来懒惰的我们,白天也这样解决。指导员有每个房间的钥匙,他发现了。当你对着竹筒,酣畅淋漓的撒尿,嘴里还得意的吹起口哨,指导员轻手轻脚,悄无声息的跑过来了,一把用力提起你裤腰带,裤衩一下子勒住小便那玩意,生疼生疼的,尿也一下中止了。他娘的,这要留下后遗症的。
  小周,三角头,四眼等人都吃过这苦头,敢怒不敢言。指导员明明可以撤下这竹筒,为什么不呢?噢,他是在享受抓我们的乐趣。要是我们都规规矩矩,他反而没事干了,也打不起精神了。
   四眼有点不服气,想个法子要报复下指导员。一天,四眼泡了一大搪瓷缸茶叶茶,站在竹筒旁,做出撒尿的样子,慢慢把茶叶茶倒入竹筒。果然,指导员出现在身后了,故计重施,一把提起了裤腰带。四眼回过头,说连部什么时候规定茶叶茶也不可以倒?我们哄堂大笑,指导员第一次出洋相了。
   指导员其实人不坏,只是职业病,喜欢搞侦察,破案。我们的事他都是在连队处理,也就批评一下,从来不上报场部。他怕那样会影响我们上调,影响我们前途。哑巴的事是个例外,闹大了,包不住了。后来我们在74年上调市里工厂,连长,指导员都送我们到码头,一再关照我们要好好做人。看到指导员明显老了,身体没以前那么灵活了,我们倒同情指导员了。我们上调了,指导员还要干下去,直到退休。
  崇明十年,荒唐事不少,回想起来,也怪留恋的。

  后记
   各人的命运后来如何呢?
   哑巴出狱后,没工作,只好干起了小买卖。赶上了好政策,加上自己的勤劳,越做越顺,居然发了,现在过的相当不错。
    四眼到底聪明,底子又好,78年恢复高考,进了大学,以后一路顺顺利利的。
   三角头还是老样子,死扣。俗话说,舍不得,得不得,三角头就过着平凡的日子。三个弟妹在他帮助下,倒蛮有出息。
  结局最不好的是小周,进了工厂还是老毛病不改,乱搭女人。76年,在101公交车上,搭了个有夫之妇,借教吉他为名,经常上这女人家。女人的老公是吴淞中学老师,实在受不了老婆风流,自杀了。老婆和小周有间接责任,分别判了五年和三年徒刑。最近几年,听钢研所老同事讲,小周出来后还是老样子,骗女人,也被女人骗,如今混到房子也没了,到处流浪,找不到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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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0 16:17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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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   崇明岛农场有蛮多故事,欣赏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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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0 16:20:2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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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耕 发表于 2018-3-10 16:17
欣赏了

耕君兄,好久没来了,谢谢你第一时间跟帖,要向你学习的地方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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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0 16:28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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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大山 发表于 2018-3-10 16:20
耕君兄,好久没来了,谢谢你第一时间跟帖,要向你学习的地方很多。

     喻氏兄弟,双剑合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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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0 20:51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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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南市区的“哑巴”,哑巴不是真的哑巴,而是不欢喜讲话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。
这句话中,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”形容得非常到位,刻画出人物的鲜明个性,学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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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0 21:02:22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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筱莜 发表于 2018-3-10 20:51
南市区的“哑巴”,哑巴不是真的哑巴,而是不欢喜讲话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。在
这句话中,“三棍 ...

筱莜兄,那是俗语,我套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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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0 21:13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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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大山 发表于 2018-3-10 21:02
筱莜兄,那是俗语,我套用的。


   用得恰当,用得活套,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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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0 23:10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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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又欣赏了大山兄弟的故事,写得好,吸引人。谢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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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1 04:28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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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。四眼有点不服气,想个法子要报复下指导员。一天,四眼泡了一大搪瓷缸茶叶茶,站在竹筒旁,做出撒尿的样子,慢慢把茶叶茶倒入竹筒。果然,指导员出现在身后了,故计重施,一把提起了裤腰带。四眼回过头,说连部什么时候规定茶叶茶也不可以倒?我们哄堂大笑,指导员第一次出洋相了。。。。。
   有味,  好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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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1 07:15:0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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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绵 发表于 2018-3-10 23:10
又欣赏了大山兄弟的故事,写得好,吸引人。谢谢!

谢谢海绵兄的欣赏,大家一起天天找点乐子,开开心心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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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1 07:18:4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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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牛 发表于 2018-3-11 04:28
。。四眼有点不服气,想个法子要报复下指导员。一天,四眼泡了一大搪瓷缸茶叶茶,站在竹筒旁,做出撒尿的样 ...

地牛兄,这都是真实的故事。农场生活艰苦,年轻人天性活泼,鬼点子也多。能给大家带来快乐,我也很高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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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1 11:15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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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兄故事多,勤耕耘,建议设个人专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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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1 12:56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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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周我认识,那几年回去探亲都能碰见他,人很活泛,就是不扎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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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1 12:56:3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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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梦 发表于 2018-3-11 11:15
方兄故事多,勤耕耘,建议设个人专栏

醉梦版主,我是大方弟弟大山,谢谢鼓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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